第七十九章问切之辨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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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秋意渐深,阿勒颇的天空显得愈发高远澄澈。回春堂庭院里那株无花果树,叶子已大半金黄,随着凉风偶尔旋落一两片,悄无声息。医馆内,草药的香气似乎也因这季节的沉淀,变得更加醇厚。

    连日来的病患多是些换季引起的风寒咳嗽或旧疾复发,哈桑与小哈桑应对从容。这日上午,医馆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。那是一位约莫四十余岁的学者模样男子,身着虽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深色长袍,头戴学者常裹的头巾,面容清癯,眉头因长期思索而刻着几道深深的纹路。他走路时步伐略显虚浮,在学徒的搀扶下坐到了哈桑面前的凳子上。

    “愿平安与你同在,先生。”哈桑依照礼节问候。

    “也与您同在,医生。”学者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疲惫。

    “请问是何处不适?”哈桑温和地问道。

    学者轻轻按着自己的额角两侧,语速缓慢地说道:“头痛,尤其是两侧,如绳索捆绑,时紧时松,已缠绵数月。夜间睡眠不安,多梦易醒,白日则精神萎靡,目眩耳鸣,近来更是健忘,方才想引据一段经文,竟半晌忆不起出处……”他说着,脸上流露出苦恼与些许羞愧,这对于一位以学识为生的人来说,无疑是巨大的困扰。

    “可曾请其他医生看过?用过何药?”哈桑一边示意他伸手诊脉,一边询问。

    学者叹了口气:“看过几位。有说是风邪上扰,用过祛风散邪的汤剂;有说是气血不足,开了补益之方。汤药服了不少,初时似有缓解,过后依然如故。”

    哈桑不再多言,三指搭上学者的腕部,凝神细察。指下的脉搏,弦细而略显紧绷,如同按在轻拨的琴弦上,但重按之下,又觉力量不足。他诊了左手,又换右手,沉吟不语。

    随后,他仔细观察学者的面色,略显苍白,但两颧却隐隐有些不太正常的淡红。又让他伸出舌头,见舌质偏红,舌苔薄白而干。

    “先生近来思虑是否颇重?可常觉胸胁胀满,口干咽燥?”哈桑问道。

    学者微微惊讶,点头道:“确实如此。正在注释一部古籍,常至深夜,心中时有烦闷之感,确觉胁下不适,饮水亦不解渴。”

    哈桑心中已有定见。他转向侍立一旁、认真观察的小哈桑,问道:“小哈桑,依你之见,此证为何?”

    小哈桑早已在仔细观察,此刻被问及,略一思索,谨慎答道:“老师,患者头痛在两侧,脉弦,伴有胁胀,似是肝经循行之处,或与肝气相关。然其脉细,乏力,面色不华,又有健忘、精神不振之象,似兼有气血虚弱。学生愚钝,感觉此证并非单一的风邪或虚证,似是……肝气郁结,久而化热,耗伤阴血,以致虚火上扰,清窍失养?”

    哈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点了点头:“所见已近之。此证关键在于‘郁’与‘虚’并存。肝主疏泄,调畅气机。先生长期思虑过度,情志不遂,致肝气郁结,气机不畅,故见头痛如束、胸胁胀闷;郁久化热,耗伤肝阴肝血,阴不制阳,则虚火上炎,故见口干、舌红、目眩耳鸣;阴血亏虚,心神失养,故失眠多梦、健忘、精神不振。其脉弦细,正是肝郁兼阴血不足之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解释道:“先前医生或只看到‘风邪’之标,或只看到‘气血虚’之象,未察其病本在于肝郁化火伤阴,故疗效不显。治此证,不可一味祛风,恐更耗阴液;亦不可单纯峻补,恐滋腻碍脾,反增胀满。当以疏肝清热、养血柔肝为主,佐以安神定志。”

    小哈桑恍然大悟,意识到这正体现了老师前几日强调的“权衡”之道,需同时顾及“郁”与“虚”、“火”与“阴”这几对看似矛盾,实则相互关联的病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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